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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抄

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报刊教训功能不雅发展至纯熟阶段，杰出瓦解为教训在与宣传、组织功能地位的动态变化中出现了一个显着跃升，成为报刊的一项极为进犯的功能，1943年头胡乔木撰写的《报纸是教科书》为此提供了历史依据。本文探讨了中国共产党延安时期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具体内涵、逻辑基础、表面道理以及与其他报刊功能之间的磋商。手脚以“报纸是教科书”为中心隐喻的延长式隐喻篇章，“教训”语域与“新闻”语域中的各身分当然地造成映射磋商，建构了包含党报的脚色与特征、报纸就业者的职责与伦理的报刊教训功能不雅念框架，为党报改版提供了有劲的证明。“报纸的党性与东说念主民性”“宣传”“组织”“中共特色新闻学”“为教训而学习”等不雅念组成了通晓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道理之网，并使之成为中国共产党党报表面的进犯组成部分。

作家简介

王琦，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

周光明，武汉大学媒体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老师。

基金名目

本文系国度社科基金后生名目“中国共产党民众读报史料整理与研究（1921-1956）”（名目编号：23CDJ026）、教训部磋商基金名目“晚清媒介形态史研究（1815-1911）”（名目编号：20JYA860022）的阶段性研究效劳。

对中国共产党近代报刊而言，教训功能是它至极进犯的媒介功能定位。甘惜分先生（1982：86-87）将无产阶层新闻行状比作“念念想阵线的一支标兵，一个前线”，强调其通过新闻技能对东说念主民民众进行念念想教训的中枢作用。这一不雅点后被综合为——以新闻技能教训民众，是中国共产党党报的基本宗旨（刘建明，2006）。尽管近代中国报刊的教训功能渊博受到招供，但中国共产党对其青睐进度尤为杰出。磋商研究多靠拢于报刊的东说念主民性（陈力丹，2016）、民众性（王滋润，余玉，2014）及民众道路（朱清河，汪罗，2018）等议题，或探讨读报组（葛曲，秦燕，2023）、冬学（石尚上，2024）、集体与个体读报行动（蒋开国，2024）等具体实践方式，但中国共产党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专题研究仍显不及。报刊教训功能一直手脚静止的、一以贯之的存在，仿佛可想而知，其历史演变、逻辑基础、表面道理以及与其他报刊功能之间的磋商均尚未充分开掘。

宣传（包括荧惑）、教训、组织等，都是中国共产党十分青睐的报刊功能，其定位随中国共产党的发展壮大而不时演变，折射着中国共产党媒介默契的复杂变化。尽管教训功能耐久受到青睐，但其地位在延安时期显贵进步。1943年1月26日，胡乔木在评释教训功能不雅专论《报纸是教科书》中明确指出，中国共产党在财政穷苦时期宝石办报的原因——“难说念还有什么旁的缠绵，还不是为了教训东说念主民？”（胡乔木，1943），教训功能至此被笃定为一项极为进犯的功能，也标志着中国共产党近代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纯熟。延安时期为何将教训功能升至如斯高度？这一功能不雅的具体内涵以及与其他报刊功能的磋商如何？对中国共产党党报表面的道理安在？《报纸是教科书》为解答这些问题提供了进犯的历史痕迹和表面依据。

隐喻在新闻传播知识体系中具有进犯地位，常被用于气候形色、认识阐释和表面建构（白红义，2023；谭凌宇，2016）。中国共产党在近代曾经使用浩荡形色报刊教训功能的喻体，如“忠实”“学校”“指南针”“灯塔”等。证据现代默契隐喻表面，隐喻不仅是语言抒发方式，甚而决定着新闻传播的通晓方式（Krippendorff，1993）。《报纸是教科书》一文不仅建议了“报纸是教科书”隐喻，还建构了延长式隐喻（extended-type metaphor）篇章（魏纪东，2009：152-153）的文本结构，即围绕着基础隐喻而造成的多层隐喻框架撑持文本主体，对文本通晓具有言简意该的进犯道理。本研究基于默契隐喻表面，选择“隐喻-文本-语境”的三级框架，细读《报纸是教科书》一文，旨在深化对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意志，并通过报刊功能定位的变化把捏中国共产党延安时期党报表面的精髓。

一

《报纸是教科书》的隐喻框架与

不雅念图景

（一）手脚延长式隐喻篇章的《报纸是教科书》

《报纸是教科书》一文中的隐喻抒发主要有五个关节句，其要点由下划线象征。

① 报纸是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而党报，就照旧党的教科书。

② 党报的每一个写稿家、剪辑者、校订者，都是党和东说念主民所礼聘的教师。

③ 东说念主民的但愿就是读教科书，况且更是有趣味的日眉月异的教科书，这才配让他们读一辈子，普通教科书再深重亦然莫得这项经历的。

④ 这些同道是一家报馆的台柱，他们是天天在各方面影响东说念主民的，他们的教材又短、又新，又具体（一定要具体，要充满形象化的事实，否则报纸就变成论文集了），是以东说念主民也最爱听他们的课，最爱信他们的道理道理。然而这份教材好难编哪。

⑤教科书！这不是好玩的。如果搞坏了，也许就没东说念主看啦——这倒甩掉，危急的是它还会把东说念主往错路上引，把就业往错路上引。是以对报纸行目地主义是万万行不得的。

《报纸是教科书》通过隐喻映射，将“教训”语域中的“教师”“教科书”“教材/课”“道理道理”等，与“新闻”语域中的“报纸就业者”“报纸”“新闻”“信息”等身分相结合，建构了在“新闻行动是教训”为基本隐喻之上的、具有良好逻辑链的延长式隐喻篇章。在这一隐喻框架下，“教训”语域中的“学生”对应“新闻行动”语域中的“东说念主民民众”和“党”。各子隐喻延长与互动，造成了一整套涵盖党、党报、报纸就业者及东说念主民民众等主体的较为完整的报刊教训功能不雅念。其具体内涵需结合文本与语境，通过分析隐喻映射的细节进一步加以揭示。

（二）报纸的脚色与特征

“报纸是教科书”，既是篇名，亦然著述的中心隐喻。手脚喻体，“教科书”对通晓实质“报纸”的脚色至为关节。就媒介性质而言，教科书手脚知识的载体，其内容具有遴荐性，那些赢得教科书“准入”经历的知识，就成为正当的“隆重知识（official knowledge）”（傅建明，2002）。由此，教科书不仅参与决定了社会对正当“知识”的默契，还参与了“真义”范例的制定（阿普尔，史姑娘，1991/2005：4）。教科书常被视为“科学”与“巨擘”的象征（姜红，2006），而“报纸”上的“信息”则可能存在正误或真假。因此，以“教科书”为喻体，在为办报行动诞生高范例的同期，其隐含的巨擘性也让渡给了报纸，令东说念主难以察觉。此外，在陕甘宁边区，教科书（课本）比报纸更贴近东说念主民民众活命，这一隐喻有助于拉近报纸和东说念主民民众的步地距离，从而更灵验地瓦解报纸磋商民众的作用。

“报纸”应当成为如何的“教科书”？胡乔木在文中以三种方式进行了论证。领先，他明确了报纸所应具备的特征：“日眉月异”侧重内容的时新性，“又新、又短、又具体”指向新闻事实的写稿要求，“有趣味的”镶嵌了受众视角，“章章都好”则是对结构与内容齐称完好的举座追求。通盘的具体范例统合于“报纸是教科书”的总体要求之中，也在一定进度上礼貌了这一隐喻的内涵范畴。

其次，“报纸是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而党报，就照旧党的教科书”是系数文本的中枢不雅点。“报纸是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证明了报纸的东说念主民性，即其教训民众的功能；“报纸是党的教科书”则阐发了报纸的党性，即其对党员干部就业的指导功能。从逻辑上看，“报纸是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组成了“党报是党的教科书”的充分条目，即报纸只好在成为“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时能力更好地充任“党的教科书”。这标明，“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成为党报的根柢范例。具体而言，报纸需良好磋商民众的践诺活命，并以东说念主民需求为起点而不是囿于陋习——“东说念主家看得轻的，难说念咱们也一定看轻吗？东说念主家摆在头一条，咱们根柢不登不亦然不错的吗？东说念主们把报纸上分出那么多门类，一格一格俨然是不可彼此侵略彼此变换的情态，草率一向莫得排在新闻格子里的，就不算新闻了，是以也不可排在新闻的位置了，这对于咱们难说念是必要的吗？他们又给新闻的文学定出很多法则，难说念咱们因此就必须依他们，因此就不可在新闻内部嬉笑怒骂，辩难和荧惑了吗？去它的吧！对于咱们，莫得比东说念主民的要求更清白的范例了，咱们不但要斗胆地调动，更进犯的是斗胆地创造”。正如延安时期的教科书，因顺应特殊的时空环境，瓦解出很强的政事取向和农村取向的特征（石玉，2013）。相似，办报也应从践诺登程，再行闻文学、新闻排版到新闻价值的判断，都不错有不同于金钱阶层报纸的、合适东说念主民需求的新安排，这既体现出中国共产党对私有办报模式的自发探索，也契合“马克念念主义中国化”和“不务空名”的原则。

再次，《报纸是教科书》给出明确的效仿对象——《联共简史》。“一册好教科书，就像‘联共简史’一样，应该是章章都好，都经过过细的研究。”“联共简史”这一象征标记的所指不仅包含此书内容之精妙，也指涉围绕它的论说、文本、情谊等所造成的复杂道理网罗。1939年5月，被联共（布）中央钦定为“不允许作出任何减轻性解释的（学习）指南”（马斯洛夫，马贵凡，1989）的《联共简史》（中译本），在延安曾经面世，即备受珍藏。仅毛泽东本东说念主在各式场所对《联共简史》的平直笃信性评释就高达20次之多（许冲，2015），并将其列为整风领路中干部教训的中心材料，其“末端语”被列为延安整风必读的“十八个文献”之一，中国共产党还非常建设了成心化和轨制化的学习机制（许冲，2019）。另外，《联共简史》也成为中国共产党自编“党书”的指南（《胡乔木传》编写组，2015：59-60）。该书之是以备受青睐，在于其幽闲了中国共产党急需表面教材、阅戎马列主义学习中的本本主义倾向、建构表面与政事巨擘等践诺需要。因其在干部学习体系中的中枢肠位，《联共简史》在《报纸是教科书》中成为“范例教科书”和“联想报纸”的象征标记。由于《解放日报》与《联共简史》读者面的重迭，会聚于后者的巨擘性与高尚感也通过隐喻出动至报纸。总之，在延安时期，通过从上至下的学习轨制，《联共简史》从一册苏联历史教科书升沉为中国共产党极为进犯的象征本钱，终澄莹隐喻话语中的职权出动。

在中国共产党所使用的浩荡对于报刊教训功能的传媒隐喻中，“教科书”隐喻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一，它并非孤单存在，而是镶嵌一个延长式隐喻框架中，良好关联与互动的隐喻话语为其勾画了隐喻映射的范畴，况且由于“教科书”与“报纸”同为纸质媒介，使隐喻框架中各项实质和喻体的对应愈加当然。其二，“教科书”隐喻的证明无法与“联共简史”这一关节象征标记相分离。

总体而言，报纸应成为以东说念主民需求为鹄的、在党和民众中瓦解教训作用、内容和方式上俱佳的“范例”。这一完好主义倾向的报纸默契并非无迹可循，《解放日报》在改版运行时即以“范例者”的隐喻抒发了访佛理念，“（《解放日报》）要成为反对主不雅主义中派主义党八股的时尚，自身领先应该成为范例者，唯有范例者方能成为时尚”（解放日报，1942c）。鉴于报纸所承载的守望及所领有的威力，一朝出错，其后果严重，因此胡乔木在文中也警示了新闻处罚原则：“对报纸行目地主义是万万行不得的。”这与1942年9月5日陆定一传达的毛泽东指令一致：“报纸不可有零丁性，往常有一段是那样。应当在合资携带下进行，不可有一字一板的零丁性。这就遭灾到就业轨制，职权问题。目地主义在报社内是不可存在的。”（王敬，1998：40）

（三）报纸就业者的职责与素养

《报纸是教科书》一文宗旨明确：“咱们的目的就是要鼓励咱们全党的报纸就业者更谦敬的学习，同期亦然要全党对于通盘的报纸和报纸就业者更负责的谨防。”因此，《报纸是教科书》不仅是一篇评释党报教训功能不雅的新闻学专论，还应被视为媒介教训文本。这少许从其发表版面——《解放日报》第四版“新闻通信”——亦可得到印证，因为开展新闻专科教训，本就是建造这一专刊的进犯意图（解放日报，1942b）。

新闻专科教训的中枢在于匡助报纸就业者造成正确的脚色默契与身份认同。《报纸是教科书》通过隐喻将“报纸就业者”定位为“教师”，这一身份的通晓在与其他脚色的交织对比中得以建构。“教师”身份通过具有显着职权色调的师生磋商，使报纸就业者赢得较大的“授权”，但也更强调了其承担的牵累。为明确“教师”职权的范畴，文中引入了几种脚色：“这么的记者不是什么无冕之王，然而经过他们发出的电讯反馈情况，追溯申饬，建议问题，指明说念路，他们却能成为很好的宣传家、教训家和组织家，成为党在很多就业部门中强有劲的助手。”“无冕之王”这一源自西方、象征新闻联想的话语，在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新闻作事话语中遭到全面批判（姜红，2012），其零丁、客不雅、卓绝的报说念立场被悬置，甚而成为鼎力妄为的代名词。与之相对的是“宣传家、教训家和组织家”“助手”和“教师”，它们之间的磋商是：报纸就业者若在“报纸是教科书”的范例下成为及格的“教师”，就能成为“很好的宣传家、教训家和组织家”和“党的强有劲的助手”。换言之，瓦解教训职能，是充任东说念主民和党中介的报纸就业者，切实履行宣传和组织职能的灵验门路。毛泽东在其“新闻念念想的靠拢体现”（窦其文，1986：80）——《对晋绥日报剪辑东说念主员的言语》（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1980b：234）中也笃信了教训职能的优先性：“你们的就业，就是教训民众，让民众知说念我方的利益，我方的任务，和党的方针计谋。”这一不雅点与《报纸是教科书》中的报刊教训功能不雅高度一致，而手脚毛泽东布告的胡乔木在撰写该文时显着也反馈了最高首长的念念想。

中国共产党报刊教训功能不雅在延安时期发展至新阶段，不仅因其定位特殊，还因其养殖出“为了教训而学习”的新内涵，造成教训与学习日中必昃的结构。《报纸是教科书》指出，报纸就业者需“更谦敬的学习”以履行教训职能，但未言明学习对象。对此，不错从其他文本中揣摸。陆定一建议专科记者和非专科记者之间要成为互为师生的磋商：“教训专科的记者，作念东说念主民的公仆，对于那纷乱的与东说念主民唇齿相依的东说念主们，要作念学生又作念先生”（陆定一，1943）。毛泽东则将东说念主民民众明确为报纸就业者教训与学习的另一双象，“报纸就业主说念主员为了教训民众，领先要向民众学习”（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1980b：235）。陕甘宁边区另一份进犯报纸——《边区民众报》，其就业准则之一亦然“先作民众的学生，后作民众的先生”（胡绩伟，1999：200）。由此可见，“教训者”和“被教训者”之间并莫得因为“教训”固化为单向磋商，而是通过“学习”产生了双向张开的可能。

如同党报要勇于冲破金钱阶层报纸的定式，《报纸是教科书》也强调报纸就业者应批判地对待旧有作事范例，并证实了其学习内容与办法：要成为“第一流的记者”“光会写著述是不顶事的，光有一套‘新闻学知识’也不够，一定要熟悉东说念主民的活命和东说念主民的心，要熟悉党的标的、计谋和就业的具体流程，要跟党有十分密切的磋商，要完全忠实于党的意图和党的指挥”。

二

《报纸是教科书》隐喻文本的建构基础

（一）“报纸”与“教科书”的隐喻相似性

“报纸是教科书”是隐喻链的中枢触发点，其他隐喻均由此养殖，因而成为文本合感性的根基，亦然《报纸是教科书》如是呈现的关节。“报纸”和“教科书”两种媒介为何能在这一话语中“相遇”？换言之，那时为因何“教科书”手脚“报纸”的参照物而生成“报纸是教科书”的隐喻抒发？要探讨其历史合感性，需回到1943年1月26日的时空布景，分析其手脚隐喻被识别与认同的社会条目。

隐喻相似性是解释这一问题的突破口，它反馈出实质和喻体之间诡秘的、“和而不同”的磋商。“报纸”和“教科书”的相似性主要表当今两方面：一是申饬建构的相似，二是媒介属性的相似。在近代，报刊一直被纳入中国共产党教训磋商中，举例早期工东说念主领路时期“设阅报社”，延安时期报刊则以充任教材或手脚社会教学贵府的方式全面融入宣宣道育系统。1942年，边区政府教训厅颁布的《陕甘宁边区在任干部教训实施办法草案》（陕西师范大学教训研究所，1981b：168-178）礼貌：文化教训方面，《边区民众报》手脚初、中级教材，而《解放日报》则手脚高档教材；政事教训方面，除这两份报纸外，还包括《中央日报》《大公报》《新华日报》。在任干部教训是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最青睐的教训类型，中共中央明确将其列为教训就业的首位（陕西师范大学教训研究所，1981b：162）。报刊在干部教训、国民教训和社会教训中均瓦解进犯作用，干部教训细分为在任干部教训和高等学校干部教训两种，国民教训主要指普通中小学教训（周光明，王琦，2021）。举例，小学教训将《新中华报》《边区教师》的标语标语用作补充教材（陕西师范大学教训研究所，1981a：46-54）。社会教训中，那时探询延安的国统区记者不雅察到，“在民众的政事教训上，民众报占有进犯的地位。通盘这方面的教材，都由这个报纸来供给”（赵超构，2013：154）。甚而在1941年5月《解放日报》创办之初，毛泽东就强调其进犯著述应手脚党内、学校、机关队列的参议与教训材料（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1983：54）。

延安时期报纸和教科书的申饬相似性生成于特殊的历史语境中。一方面，中国共产党靠近党员民众文化水平低与急需进步的矛盾。党的六届六中全会明确了全党教训方针：“必须渊博培养和栽种有胆有识能作能为的党员干部和非党员干部，况且最适合地使用、教训和保重这些干部，必须加紧隆重地提高全党表面水平”（中央教训科学研究所，1986：205）。关联词现实则是干部文化水平低，难以目田阅念书报（中央教训科学研究所，1986：91，210）。为了裁汰现实与办法之间的差距，干部教训迅速发展，中国共产党建造了20多所干部学校并建设成心学习轨制。对中国共产党发展具有里程碑道理的延安整风领路也与之关联甚深，领先，整风领路的标志性文本《调动咱们的学习》，旨在全面调动干部学习的身手与轨制；其次，手脚一场马克念念主义念念想教训领路，其举座办法即是进步党员干部将马列主义的渊博真义同中国立异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水平。除了党员干部，民众的教训水平也渊博偏低，边区甚而被称为“文化教训的瘠土”，因为“学校少见，知识分子若凤毛麟角，识字者亦极少见……社会教训几乎是空前绝后的事”（中央教训科学研究所，1986：4）。因此，培养知识分子与扫除文盲，一直都是边区文教就业的重点（中央教训科学研究所，1986：95）。关联词另一方面，皖南事变后，纸张等物质一度紧缺，尽管1941年中国共产党转机刊物出书计谋向教科书歪斜（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1980a：96），林伯渠仍指出“课本很是缺少”（中央教训科学研究所，1986：19）。在此窘境下，报刊于是在在任干部教训和社会教训中演出了“教科书”的进犯脚色，在学校教训中则成为教科书的有劲扶植。新中国成立后，跟着教训轨制化和出书业的发展，报刊才迟缓退出教材领域，“报纸”和“教科书”之间的相似性也随之减弱。

报纸和教科书同属纸质媒介，均为信息和知识的载体，在性质、功能上具有诸多相似点，安德森（1991/2011：31）曾称“报纸只不外是竹帛的一种‘顶点的方式’”。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报纸“杂志化”（赵超构，2013：158）的特征，也一定进度上突显了报纸的知识性。因为杂志比较报纸更具系统性与知识性，其西文“Magazine”自身就有知识库之意。既然充任教材，报纸即已具备了某些教科书的功能，带有显贵的教训属性，使东说念主们对“报纸”产生“不同寻常”的申饬感知，从而在通晓“报纸”和“教科书”的磋商时，感受到两者媒介属性除外的更多结合点，进一步强化对两者相似性的默契。不错说，“报纸是教科书”的具体实践不仅建构了这一隐喻相似性的基础，亦然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进犯体现，以至于一位到访延安的好意思国记者不禁惊叹：“《解放日报》是新闻总部的灵魂，它并非是一种普通的报纸。它是政府公报，又是全中国中共截止区里政府、党、队列组织中一切干部的巨擘导师。事实上，它有点像一册新民主主义一切计谋的用之束缚的系列教科书，天天分段连载。”（斯坦，1945/1999：214）

（二）“新教训”与“大学校”

报刊在中国共产党教训体系中占有一隅之地，教训功能被视为一项极为进犯的功能，这齐与那时“新教训”的方针及由此造成的浓厚教训氛围密切磋商。胡乔木（1941）指出，“发展信得过与东说念主民与践诺相磋商的教训，替中国的新教训信得过开导一条康庄正途”，以幽闲国际国内搏斗形式的要求，终了抗投诚利和新民主主义的联想。此种“新教训”有别于五四时期的新教训，它是基于对清末以来洋化教训的深切反念念，是马克念念主义与近代中国教训践诺相结合的居品（宋荐戈，1999）。在这一新发蒙主义理念的强烈指导下，中国共产党造成了将报刊汇入教训材料的私有教训体系。

“新教训”以践诺需求为导向，提倡“学用一致”，并具弥漫性特征，使得延安时期的“中国共产党”可被视为一个特殊的教训机构。1939年5月20日，毛泽东在延安在任干部教训动员大会上讲说念，“在座的同道，全党的同道，研究学问，大家都要学到底，都要进这个无期大学。要把全党变成一个大学校。学校的携带者，就是中央。各地方党部，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都是这个大学的分校。全党同道以及非党的战士们，都须进这个学校”（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1993：185）。在这个以“全党”为实质、“大学校”为喻体的隐喻话语中，“全党”的各个组成部分——“各地方党部、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与“大学校”的组成部分——各个“分校”建设对应，通过举座与部分的磋商强调了“学习领路”的平常袒护。该领路始于1938年10月党的六届六中全会，毛泽东要求全党通过表面学习掌捏马列主义与中国立异践诺相结合的念念想身手，以撤消本本主义。1939年2月17日，中共中央专设干部学习教训部，推论每天两小时学习制，并将5月5日马克念念生日日定为“学习节”。1942年6月2日，中共中央成立总学习委员会，合资携带延安的干部学习。胡乔木参与总学委就业，他自后称1942年为“整风学习年”（胡乔木，2014：277）。

中国共产党近代立异见效的原因一直是国表里中共党史研究的重点，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建议了多种表面解释，包括中国共产党与苏联的磋商、私有的民众动员模式以及对文化的“置位”和“操控”等（裴宜理，2012/2014：弁言4-12）。此外，也有学者将视野投向中国共产党私有的教训不雅念，觉得延安时期，非常是整风领路，使延安成为一个“教训社区”，不仅真义和良习不错通过正确期骗辩证法和重构的马克念念主义得以推导，而且每个东说念主都被明确地展示了卓绝我方的“说念路”。知识手脚次第和力量，教训与净化密切关联，塑造了话语、教训和说念德共同体，使延安成为现代化转型的报复点（Apter，Saich，1994：11-13）。

这种浓厚的教训与学习的氛围也延长至新闻领域，影响之一在于以教训念念维通晓近代报刊。胡乔木（1942）将报刊问题归结为供稿者“不善于把每天发生着的丰富的和有教训道理的新的东西写成新闻和通信来供给报纸”；博古在编委会上强调，教训道理是决定通信和社会新闻能否刊登的进犯范例（无锡市史志办公室，2007：470）；典型报说念在延安时期盛行，正因其“最富饶指导性”，能为民众提供“最佳的教训”（邓拓，1986：264）。此外，“教训”“指导”在延安时期报纸界定其功能与任务、检验与改进宣传就业等评释中频繁出现。最具代表性的是毛泽东在1944年陕甘宁边区文化教训就业茶话会上发表的《报纸是指导就业教训民众的刀兵》，其标题不仅精确综合了延安时期报刊教训功能的两大中枢要义，也标示着教训功能的关节地位。

影响之二是在话语层面，“学校”“教师”“学生”“教科书”等属于教训情境中的词汇常被隐喻式地应用于新闻学语境中。毛泽东（1940）将报刊比作学校：“《中国工东说念主》应该成为教训工东说念主，教练工东说念骨干部的学校，读《中国工东说念主》的东说念主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习仲勋（1995：23）也赞好意思《边区民众报》为“很好的学校”。《解放日报》社论将报纸就业者喻为“小学生”（解放日报，1942a）。在此种话语氛围中，“教科书”手脚“报纸”的喻体遴荐严容庄容。以“教科书”为喻，“教训”语域中的“教师”“学生”等身分和结构与“新闻”语域当然地造成映射，搭建起合营而诡秘的默契框架。杨永直（1943）、邓仪（1943）、穆青（1944）、邓拓（1986：275）、博古（1945）等东说念主都曾使用过“报纸是教科书（教本）”的隐喻。

三

《报纸是教科书》中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建构道理

（一）三位一体的“新闻”“教训”与“宣传”

中国共产党报刊教训功能的抒发方式种种：有的强调报刊对民众念念想的“指导”“指引”“携带”“指引”功能，报刊常被喻为“灯塔”“明灯”“罗针”等；有的是指将申饬升沉为知识或知识；宣传、荧惑、公论等认识中也隐含教训指向。因此，窥察报刊教训功能的难点之一在于其不雅念内涵的复杂性及范畴的朦胧性。刘海龙（2020：190-239）指出，早在中国近代宣传不雅念的源泉处，宣传不雅念便与教训不雅念、新闻不雅念纠结在系数，造成范畴朦胧的景况。抗战爆发后，“宣传”成为流行词汇，知识分子从民族主义、专科主义、新闻专科主义和目地主义四种旅途登程，造成了参议“新闻”“教训”与“宣传”之间磋商的不同声息，代表性不雅点有：郭沫若将宣传和传播等同；梁士纯觉得新闻和宣传仅传播主体不同；张季鸾则默示并非一切新闻都属于宣传；潘光旦明确指出“宣传不是教训”，并从六个方面胪陈两者各异；萨空了提倡通过教训进步对宣传的辩别能力。

在上述参议中，中国共产党延安时期的“新闻”“教训”与“宣传”不雅念在内涵上存在显贵重迭。毛泽东（1942a）在延安整风领路中建议：“什么是宣传家？不但教员是宣传家，新闻记者是宣传家，文艺作家是宣传家，咱们的一切就业干部也都是宣传家……一个东说念主只消他对别东说念主讲话，他就是在作念宣传就业。”这种“大宣传”不雅念强调从上至下地组织通盘资源（媒介、标记、东说念主）开展宣传行动（涂凌波，2021），涵盖全员、全域和全媒的宣传范畴（皇甫晓涛，王龙珺，2022）。这一不雅念承接中国共产党建党以来的各个历史时期，并延续于今（习近平，2014：156）。但它践诺上纯熟于延安时期，尤其是整风领路之后，主要标志是宣传社会化、活命化以及社会活命宣传化（樊亚平，2023）。中国共产党宣传部的职能磋商为此提供了轨制保险：“国民教训、党内教训、文化就业、民众荧惑、对敌伪宣传、出书刊行、通信播送等就业均应受宣传部的平直携带。”（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1980a：112）那时，“宣传”被通晓为“对被宣传者念念想进行的教训和调动”（刘海龙，2020：244），新闻被视为“最主要、最灵验的宣传方式”（胡乔木，1946），而报纸深度镶嵌中国共产党教训实践，这使得“宣传”“教训”“新闻”三者的磋商极为良好。《报纸是教科书》通过延长式篇章隐喻，将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内涵推向了极致——“新闻行动是教训”，以隐喻指令词“是”逢迎了“新闻”和“教训”不雅念，使“宣传”“新闻”和“教训”近乎三位一体。位于三者交织处的报刊教训功能不雅，对党报表面的进犯性可想而知。

（二）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党报表面的建构

有学者觉得，“从梁启超的‘监督政府、向导国民’到胡乔木的‘报纸是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雄辩地证明，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媒介充任‘灯塔’和教师的脚色有着无可争辩的内在合感性”（蒋含平，谢更始，2004：252）。以“教训”语域为喻体的传媒隐喻早在清末即已出现，比如：“报馆者，政本之本，而教师之师也”（梁启超，1901）；“杂志报章者，社会之寰球教科书也。杂志报章之记者，社会之寰球教员也”（范祎，1905）；“报纸者，开放漂后之利器，而社会之教科书也”（剩，1910）。诚如施拉姆（1964/1990：133-151）所言，在国度热烈转型的至极时期，媒体充满强烈的责任感，在缺少教师和培训东说念主员的环境中演出着发蒙者与教训者的脚色。尽管近代中国渊博强调报刊教训功能，但《报纸是教科书》将其推向极为进犯地位的不雅念，则带有昭彰的“延安钤记”，是延安整风领路的居品。

中国共产党创立初期，教训功能的评释常出当今“宣宣道育”或“教训宣传”的话语中，平常见诸进犯文献、报刊著述和组织机构定名，举例“教训宣传委员会”和《党内组织和宣宣道育决策案》等。在20年代末和30年代，组织功能这一评价维度迟缓得到青睐，“报纸是集体的宣传者和组织者”成为流行的办报标语，与“喉舌”比肩，报刊总体上被视为进犯的“言论机关”。《红色中华》百期顾忌和三百期顾忌刊发了多量磋商的著述，但多为计谋、标语，尚未成为办报实践的表面依据。到延安时期，非常是整风领路后，办报被进步为党的“中心就业”（北京播送学院新闻系，1980：41），毛泽东（1942b）曾明确指出，“咱们今天来整顿三风，必须要好好利用报纸”，“利用《解放日报》应当是各机关每每的业务之一”，关联词那时报纸却难以幽闲政事和社会需求，于是引发了一场从排版、文学到新闻不雅念的全场所报纸“调动”领路（贾梦梦，周光明，2020）。在此布景下，“集体宣传者和组织者”则从标语、计谋应用阶段参加阐释阶段，1942年《解放日报》发表的《致读者》和《党与党报》以此为主题，区别以“党报四性”和“全党办报”作出解答。《报纸是教科书》也应时而生，将“教训”建构为“宣传”和“组织”终了的内在逻辑，使其成为报刊的一项极为进犯的功能。

胡乔木的《报纸是教科书》所评释的报刊教训功能不雅，为党报改版提供了系统的不雅念构想。1942年3月，《中宣部为调动党报的见知》（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1980a：126-127）笃定了改版宗旨与标的，指出报纸手脚“宣传荧惑就业最有劲的器用”，其主要任务是“宣传党的计谋，贯彻党的计谋，反馈党的就业，反馈民众活命”，并从加强剪辑部就业、开展自我月旦及提倡平常文风三方面建议具体要领。同庚9月，《中共中央西北局对于〈解放日报〉就业问题的决定》（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1980a：132-134）月旦《解放日报》未完成应有任务，并指出党员干部疏远报纸的立场，要求开展党报教训。胡乔木通过进步报纸教训功能的地位，不仅用“教训”礼貌了党报任务中“反馈党和民众活命”的内容范例，以“受教训者”假想报纸受众，借教训内容和方式通晓报纸内容、文风以及东说念主民性等问题，而且“教训者”的牵累感更容易引发党员干部的青睐立场，以扬弃目地主义立场。换言之，教训价值不仅成为报纸内容和报说念方式的遴荐范例，还成为报纸就业者自身专科能力的估量谋略。

四

结语

在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的报刊不雅念中，无论是供给新闻、指引公论照旧提供文娱，无论是其事实部分照旧意见部分，其中枢导向均服务于教训功能的终了，进而完成宣传与组织职能。正如《报纸是教科书》所言：“党必须靠拢最有能力最有信仰的宣传力量在我方的报纸上，况且使它发表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它存在的原理——包括一篇‘副刊’上的著述，一首诗和一幅插画。”这一“原理”即报刊的教训职能，它成为办报的起点和价值导向。通过延长式隐喻篇章，《报纸是教科书》以“报纸是教科书”隐喻为中心，围绕教训功能延长出一整套不雅念，涵盖报纸定位、性质、地位、特色及新闻就业者的职责与伦理，触及新闻就业者的身份默契、媒介默契与受众默契。该文对“教训”语域的隐喻借用瓦解了三方面作用：其一，系统建构了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内涵和框架；其二，教训伦理被引入到新闻领域，范例新闻就业者的作事伦理，引发其牵累感；其三，凭借“教训”的巨擘增强党报的正当性，使其能在“政党政事的中枢肠带”（李海波，2023）更好地瓦解作用。

“报纸是东说念主民的教科书，而党报，就照旧党的教科书”这一中枢话语揭示了“东说念主民的报纸”和“党的报纸”之间的内在一致性，而这在面前对于报纸的党性和东说念主民性的研究中尚未得到充分柔顺，它们相似是中国特色话语体系的进犯资源。在《报纸是教科书》中，报纸的党性和东说念主民性组成报刊教训功能的底色，而教训功能则成为党性和东说念主民性方针的实施方式。“报纸的党性与东说念主民性”“宣传”“组织”“中共特色新闻学”“为教训而学习”等进犯不雅念良好关联，组成了通晓延安时期报刊教训功能不雅的道理之网。

教训功能在延安整风改版领路的特殊历史布景下脱颖而出，缘于那时中国共产党急需通过诞生报纸巨擘，教训干部与东说念主民，以将其打造为合资全党念念想的器用。但此一时，教训功能在媒介功能中的地位需从头锚定，一如胡乔木本东说念主在新中国成立后所言：“新闻是对东说念主民进行教训的一种器用，一种身手。它是传播事实的，但有很大的时分性，不同于其他的教训东说念主民的器用，如教科书之类。”（《胡乔木传》编写组，1999：252）

从媒介与隐喻的角度看，在中国共产党近代新闻史中，新闻媒介被赋予多种隐喻，如“集体的宣传者、荧惑者和组织者”“刀兵”“器用”等。这些隐喻或源自海外，或生于原土，或耳闻则诵，或鲜为东说念主知，它们共同组成了中国共产党新闻史知识河山的进犯部分。在媒介技巧马上发展的今天，如何准确界定媒介偏执与东说念主的磋商成为进犯课题，隐喻因其默契移动的简单性与“言有尽而意无尽”的特征，成为认识化的进犯方式。今天咱们“重访”《报纸是教科书》，目的并非疏忽照搬其中的隐喻框架，而是但愿从中收受表面养分，从而拓展中国特色新闻学的学术念念路。

本文参考文献从略，原文刊载于《国际新闻界》2025年第3期。

本期执编/王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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